宿舍裡鬧鐘響起，被室友抱怨的那天

那天早上，房間裡響起的鬧鐘來自我的手機。聽見室友聲音的瞬間，我徹底清醒了。

那天我必須特別早出門。前一晚就把衣服和包放在椅子上，手機也設成比平常更早的時間。和我同房的室友那天則可以晚很久再起床。睡前我說過「明天我要早點出門」，但我們都太累了，沒有多談。

關燈後房間很快安靜下來。只有兩張床的房間裡，連翻身聲都聽得見。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，想著這樣只感覺震動就能醒來。然而鬧鐘不只開了震動；幾天前我在外面錯過鬧鐘後，把鈴聲和震動都打開，早就忘了這回事。

睡前我拿起手機看了一次又放下，只確認時間正確，熄掉畫面後塞到枕邊。我覺得戴耳機睡不舒服，連拿出來都沒有。反正明天只會響一次，我立刻起來就好，我簡短地這樣答應自己。

室友似乎已經睡著。對面床傳來規律呼吸聲，桌上只有一個充電裝置亮著小燈。白天我們在同一房間講電話、吃零食、招待朋友；但關燈後，每個聲音的重量都不同。連我想喝一口水、轉開寶特瓶蓋時，都覺得聲音太大而停了手。

問題在於，這份小心到了鬧鐘前就消失了。一起生活時，規矩多半先從看得見的事生出來：衣服曬在哪、冰箱怎麼分、幾點熄燈。手機內的設定卻像各自管理的領域，因此很難事先談到一個人的設定也可能叫醒另一個人。

早晨到來時，第一聲很短。我半睡半醒伸手找手機，卻發現掛在充電線上的手機滑進床與牆的縫隙。這時鬧鐘已進入第二段旋律。在小房間裡，手機喇叭的聲音徬彿撞過牆再彈回來。

「可以把鬧鐘關掉嗎？」

黑暗那側的床傳來低沈沙啞的聲音。平時我可能會當玩笑回話，但那句話帶著睡眠被中斷的人特有的尖銳。我更著急了，掀開被子把手伸向地板，卻看不見螢幕。鬧鐘持續響著，那短短時間裡我像什麼也做不了。

「對不起、對不起，現在就關。」我壓低聲音，但連自己的聲音都被鬧鐘蓋過。指尖先摸到充電線，沿著線摸去才碰到冰冷的手機邊角。亮起畫面時室友把被子拉過頭頂；看見那個動作，我更慌，手指又按錯一次。

終於找到手機關掉聲音，房內落下尷尬的寂靜。我馬上道歉，室友沒有回答。我不知道他是又睡著了還是在生氣。儘量放輕腳步收拾好、關門出去後，心裡仍一直過意不去。準時起床固然幸運，但吵醒別人的好眠，代價比想像中清楚。

等電梯時我一直看著手機。鬧鐘設定裡有好多平時被我忽略的項目：鈴聲音量、重複間隔、震動、把聲音送往已連線裝置的方式。每一項都不難，但以前我只按自己能否起床來選。共用房間時，這樣的標準並不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