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服歸還鬧鐘在茶道體驗中響起，我先找的不是茶杯，而是手機

想把照片裡的旅行，一天全部走完

跟朋友排行程時，我把存下來的照片一次打開。想穿著和服在漂亮的街上拍照，也想試試安靜坐下來喝茶的體驗。不是常常有機會旅行，所以這次能做的都想做。朋友說，也留點時間給散步時遇到的店家吧。我卻說，先把預約訂好，再看還剩多少時間，一邊把日曆上的空格填滿。

到了當天，挑衣服比預期花了更多時間。照片裡喜歡的顏色，跟實際想穿穿看的顏色不一樣。我們互相幫對方看造型，再把隨身物品移進小包包，時間一下就過去了。我又確認了一次租借店告知的歸還時間，也存好地圖，免得回來還衣服時找錯路。明明是想在旅行裡放慢步調，一開始卻像在處理一件件小工作。

我把鬧鐘設在該出發回去還衣服的時間。一直拿手機看，感覺就沒辦法好好拍照、好好散步。朋友問，茶道體驗結束後直接回去，時間來得及嗎？我說，連鬧鐘都設好了，不會錯過的。這句話聽起來不知道有多讓人安心。比起真的重新看一遍動線，設好鬧鐘這件事，更快讓我的心安定下來。

走到街上，照片卻沒有想像中順利。等路人經過、調整包包背帶的時間裡，我挑好的地方，光線又變了。朋友說也可以幫我拍走路的樣子，我卻一直找跟存下來的照片相似的位置。接著茶道體驗的時間快到了，我又催著往前走。穿著特別的衣服，過著特別的一天，最常說的卻是：「我們再走快一點。」

停下來坐一會兒，才終於有旅行的感覺

到了體驗場所，我們聽完說明一起坐下。看著帶領體驗的人示範動作，我開始留意自己的手放在哪裡。雖然不熟悉，有一點彆扭，但不用急，可以慢慢跟上。跟朋友對上眼，我們都輕輕笑了。一直趕往下一個地方的腳終於停下，早上選衣服的顏色、路上聞到的氣味，這才慢慢浮現。我第一次覺得，來這裡真好。

四周安靜下來的那一刻，包包裡的鬧鐘響了。我立刻轉身，手機卻被其他東西壓在小包包底下。伸手想按螢幕時，還得顧著衣袖。動作越急，就越不像剛才安靜坐著的自己。關掉聲音再抬頭，朋友和帶領體驗的人都暫停下來等著我。我簡短道歉，重新把手機收好。

對方繼續說明，我卻一直想知道剛才漏聽了哪一段。猶豫能不能再問一次的時候，接下來的說明也有一點沒聽進去。朋友知道那是歸還提醒，小聲跟我說，回去的時間還來得及。連這句話，我都沒能好好點個頭。我以為行程有準時完成，這一天就算順利，結果時間顧到了，正在做的事卻沒有好好參與。

體驗結束走出來，我向朋友道歉。我說，剛才那個聲音把過程打斷了。朋友說，他也嚇了一跳。本來只期待聽見「沒關係」的我，愣了一下。朋友又補了一句，不過熱熱的茶喝起來很舒服。同時聽見有失誤、也有美好的片刻，我的心反而平靜了。原本想趕快去下一個地方補救的計畫，也暫時放下。

預約排得好，不代表真的有餘裕

我重新看了地圖和歸還時間。只要跳過中途原本想拍照的地方，就有足夠時間走回去。朋友說，那就慢慢走吧。我有一點可惜，卻也發現自己的腿其實累了。把沒去成的地方從腦中移開，眼前這條路好像也不一樣了。我們來旅行，並不是為了確認預約表上的每一格都完成了。

下次排類似的行程，我想先為挑衣服和移動留出充足時間。體驗開始前，先確認好需要知道的時間，再關掉不必要的鬧鐘。一起坐著聽、跟著做的時候，我想專心留在那裡。並不會因為鬧鐘可以安靜，就打算在體驗中戴耳機。想聽見的聲音，本來就已經在那個空間裡。

我是在住宿處準備出門，或是在適合使用耳機的等候時間，想接收移動提醒時，才去了解 Nenne 這類耳機鬧鐘。在不熟悉的地方，我需要顧時間，但不想把自己的行程也播給旁邊的人聽。如果體驗前就完成這些準備，也許能少拿幾次手機。比起到處用同一個方法，更重要的是配合當天的活動和現場指引。

我也想改變自己一看到行程有空白，就覺得吃虧的心情。有時會走錯路，有時會想在漂亮的小店多待一下。等朋友挑衣服的時間，同樣是旅行的一部分。鬧鐘能在預計的時間做記號，卻不能讓每個人、每條路都照預期前進。空白不一定是失敗的計畫，也可以是容納這些不同狀況的地方。

回程拍下的照片，最像真正的我們

走回去還衣服的路上，我們在早上經過的小店前停下。朋友看著展示的東西笑了，我先問過，再拍下他的側臉。衣服有一點皺，街上的背景也不像存下來的照片。可是螢幕裡的朋友，看起來是當天最放鬆的表情。我沒有說再拍一張，而是放下手機。眼前就有值得一起看的東西。

我們在店家告知的時間內抵達。整理衣服時，朋友說，下次只預約一個體驗，其他時間隨意逛逛也很好。我說好。這才想到，一直以來都是朋友在配合我安排的旅行。我只常問還想多做什麼，很少問哪些少做一點也沒關係。那天我們第一次具體聊起，下次旅行要留哪些時間不排行程。

回到住宿處看照片，原本計畫好的景點拍出來，當然也很漂亮。但我反覆點開的，卻是走路時笑著的模樣，和在體驗場所前整理鞋子的照片。想到鬧鐘響的事，我說，下次開始前一起確認吧。朋友說，那也把歸還時間告訴他。原來不用只靠我的一支手機，抓住我們兩個人一整天的行程。

回想旅行，比起幾點到了哪裡，先留下來的總是當時跟誰在一起、臉上有什麼表情。希望顧時間這件事，不會一直催著那些表情往前走。只有自己需要知道的訊號，事先安靜準備；要一起參與的時刻開始，就把該收好的事情收好。準時還衣服的旅行很好，但在一杯茶前，能暫時把心事放下的旅行，我也想記得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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