賞鳥觀察室裡返程鬧鐘一響，大家先轉頭看了我

起初總覺得，得多看見些什麼才值得回去

週末早上，我和朋友去賞鳥。平常沿著河邊走，即使經過水邊的鳥，也不知道牠們的名字。朋友說，可以到開放觀察的地方靜靜坐著等，我就跟去了。我沒有單筒望遠鏡，借了一副小型雙筒望遠鏡。問朋友要帶什麼，他先叫我準備保暖的衣服和水。比起這些，我最先擔心的竟然是能不能拍到好看的照片。

到約定地點後，朋友說，不必先決定非看到什麼不可。我有點意外，因為總覺得花了時間來這裡，就應該帶回看得見的成果。我讀了前往觀察室沿途的說明，也留意其他人使用的座位和走道。那些望著窗外的臉，看起來像在期待什麼，也像只是來休息。我找了空位坐下，整理好望遠鏡的背帶。

下午得在家收包裹，所以我打算比朋友早一點離開。不想一邊惦記時間、一邊不斷看螢幕，我設了出發鬧鐘，把手機放進衣服口袋。既然是來看大自然，就先別拿在手上。我準備好讓視線離開螢幕，卻沒有連聲音一起處理。朋友一指向窗外的細微動靜，我就把手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。

最初幾分鐘，我一直問朋友在哪裡。他小聲告訴我方向，又繼續等。我每次看見別人有所發現，都覺得只有自己錯過了什麼。望遠鏡拿起又放下，手臂也有點痠。過了一陣子，先映入眼中的反而是水面的顏色和草的擺動。即使沒有特別的畫面，持續看著同一個地方，也漸漸有了一種陌生卻舒服的感覺。

大家都看著窗外，聲音卻從我的口袋傳出來

有個人輕輕抬手指向外面，其他人慢慢轉移視線，我也跟著看。我沒能立刻認出大家在看什麼，便想起朋友說過，別急著移動望遠鏡，再等一下。就在這時，我口袋裡的鬧鐘響了。明明是熟悉的旋律，放在那個空間裡，卻像突然闖進一件完全不相干的東西，聲音格外突兀。

我把望遠鏡放到胸前，伸手拿手機，卻在厚外套的口袋裡摸空了一次。關掉聲音再抬頭時，坐在附近的人正看著我。我不知道鳥對那個聲音有什麼反應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大家原本安靜進行的觀察，被我打斷了一下。我沒有大聲解釋，而是向附近的人小聲道歉。

之後即使看著同一扇窗，心情也不一樣了。我擺弄著手機，怕它又響；誰稍微動一下，我都懷疑是不是因為我。鬧鐘響之前，我只在意自己看見了什麼，現在卻先在意別人會怎麼看我的舉動。朋友輕輕比了個手勢，示意出去再聊。我看好走道，小心從其他人身後經過，走出觀察室。

到了外面，我跟朋友說，感覺來這裡的人都很懂，所以更難為情。朋友說，第一次來的人也不少，自己剛開始也很心急。不過，他沒有因此把話題轉成鬧鐘響了也沒關係，而是說，下次進去前先把會發出聲音的東西處理好，就輕鬆多了。他既沒有訓我，也沒有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，反而讓我很容易接受。

等鳥之前，先準備好自己的提醒

回家的路上，我重新想了一次為什麼設定出發鬧鐘。原來是不想為了看時間而錯過觀察。這個心情沒有變，但不必讓同一個空間裡的人，甚至外面的環境，都成為鬧鐘的聽眾。也不該到了安靜的地方才測試聲音、調整設定。先選好、先確認，到了那裡，才有心力專注於看見和聽見的事物。

下次出發前，我又問了朋友觀察室的相關說明，把需要注意的事項讀過一遍，也將入場前關閉多餘鬧鐘和計時器寫進準備清單。需要掌握時間不是什麼得隱瞞的事，我決定先告訴同行的人，自己會提早回去，再依當天情況決定離開的時機。比起一個人想管理得完美，慌張出錯後才解釋，這樣簡單多了。

了解像 Nenne 這類耳機鬧鐘時，我也沒有打算直接在觀察室裡試用。而是先在家確認設定和連線，再於允許使用耳機的地方，安靜接收需要的提醒。如果不符合現場規定，或會妨礙聽見周遭聲音，就應該改選其他方法。沒有必要在鳥和其他人身邊反覆測試聲音。不需要的提醒，乾脆先關掉更好。

我也學到，不必一直舉著望遠鏡。可以先用肉眼看風景，休息一下，有想看的動靜再拿起來。我連開始一項興趣，都想盡快得到成果。也許就是那份心急，讓我連返程時刻都抓得那麼緊。即使少看見一些，只是舒服地待一會兒再回去，也可以是很好的一天。整理鬧鐘時，我也順便看看，自己究竟期待週末過得多快。

下一次，沒有發現什麼的時間也留在記憶裡

再去的那天，我在進入之前就做好整理。放下背包後，需要亮起手機螢幕的理由少了。先告訴朋友自己何時離開，也不用一個人為行程繃著神經。我試著在窗外找上次看過的相似鳥影，卻沒能立刻找到。於是先看了一陣子水面浮出的細線。即使沒有人問我在看什麼，我也能安安靜靜坐著。

隔壁的人離開座位時，把比較靠近窗邊的位置讓給我。我小聲說謝謝，拿起望遠鏡。這次能確定名字的鳥，依然不多。不過，和別人小心共享一個空間的感覺很好。我不知道來觀察室的人是不是都有相同目標，至少不必因為自己著急，就讓其他人的等待也跟著急促起來。

回程時，朋友問我今天最喜歡什麼。我說，很奇妙，明明沒有找到什麼，卻不會一直想換位置。朋友說，那下次再來就好。這和第一天的對話不同了，當時總覺得要記住厲害的鳥名，或拿出漂亮的照片。原來不只可以聊看見什麼，也能聊怎麼度過這段時間，這樣就已經很開心。

第一次到訪最清楚的記憶，至今仍是那些轉頭看我的臉。不過，也因為這個記憶，我知道下一次該做哪些準備。報時工具應該幫我不錯過想看的事物，不必成為整個空間的焦點。現在，我會先安靜整理好自己的提醒，再把目光放到窗外。直到該回去之前，都想好好和大家共享那裡的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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